重读《0day安全》(四)DEP 和 ASLR 的早期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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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0day安全》(四)DEP 和 ASLR 的早期绕过
这篇文章也有English版。

《重读〈0day安全〉》系列第四篇,基于《0day安全:软件漏洞分析技术(第2版)》(failwest 等著)的实验笔记,2020 年写,2026 年整理。前三篇讲的技巧都有一个共同前提,数据页能执行、地址是固定的。这一篇讲的就是对付这两个前提的两道保护。DEP 让数据页不能执行,ASLR 让地址不再固定。然后看当年是怎么绕过去的。弹窗用的还是第一篇那段 shellcode,不再整段重贴。这几篇笔记当年配的图现在全挂了,只能靠文字说。

DEP 是什么#

溢出攻击的根源是没把数据和代码分开,但重新设计计算机结构不现实,所以只能想各种办法减缓。DEP 就是其中一招:

  • 把数据所在的内存页标为不可执行,程序溢出跳进 shellcode 时,CPU 抛出执行异常
  • DEP 分软件 DEP 和硬件 DEP。软件 DEP 其实就是 SafeSEH 那套;硬件 DEP 在 AMD 上叫 NX(No-Execute),Intel 上叫 XD(Execute Disable)
  • 系统在页表里给内存页设 NX/XD 标记,0 表示允许执行,1 表示不允许

DEP 有四种工作状态:

  • OptIn:只给系统组件和服务开 DEP,其它程序不保护,用户可以手动给某个程序标上;这种保护能被程序动态关掉,多用于普通桌面系统
  • OptOut:除排除列表里的程序外都开 DEP,多用于服务器系统
  • AlwaysOn:对所有程序强制 DEP、不可关闭
  • AlwaysOff:一般不用

顺一下当年写错的地方。第二种状态是 OptOut(我当时写成了 Output)。另外,64 位进程是恒开 DEP 的、关不掉,但这不等于”AlwaysOn 只有 64 位才用”。AlwaysOn 是一个可以在 32 位系统上设的系统级策略,和”64 位进程强制 DEP”是两回事。

程序这边,用 /NXCOMPAT 链接选项会在 PE 头 IMAGE_OPTIONAL_HEADER 的 DllCharacteristics 里设 IMAGE_DLLCHARACTERISTICS_NX_COMPAT(0x100),表示该程序兼容 DEP。

ret2libc 绕过 DEP 的总思路#

DEP 挡的是”在数据页上执行自己的代码”。那就不执行自己的代码,跳到一段已经存在、本来就可执行的系统函数里去。这就是 ret2libc(Return-to-libc),把 exploit 的每一步都换成系统 lib 里现成的代码。难点是不是每条指令地址都不含 0x00,连续跳转也容易跳错。

书里给了三条可行的路:

  • 跳到 ZwSetInformationProcess 把本进程的 DEP 关掉,再转去执行 shellcode
  • 跳到 VirtualProtect 把 shellcode 所在页改成可执行,再执行
  • 跳到 VirtualAlloc 申请一段可执行内存,把 shellcode 复制过去再执行

关 DEP,ZwSetInformationProcess#

一个进程的 DEP 标志在 KPROCESS 的 _KEXECUTE_OPTION 里:

Pos0 ExecuteDisable : 1
Pos1 ExecuteEnable : 1
Pos2 DisableThunkEmulation : 1
Pos3 Permanent : 1
Pos4 ExecuteDispatchEnable : 1
Pos5 ImageDispatchEnable : 1
Pos6 Spare : 2

DEP 开时 ExecuteDisable=1,关时 ExecuteEnable=1,Permanent=1 后这些标志就锁死不能改了。我们只要把这个值设成 0x02(ExecuteEnable=1) 就能关掉 DEP。对应的调用是:

ULONG ExecuteFlags = MEM_EXECUTE_OPTION_ENABLE; // 0x2
ZwSetInformationProcess(
NtCurrentProcess(), // -1
ProcessExecuteFlags, // 0x22
&ExecuteFlags,
sizeof(ExecuteFlags) // 0x4
);
说明

测试环境:Windows XP SP3,DEP=OptOut,VC6,禁用优化,release。

在栈上用 ret2libc 把这组调用拼出来,是整篇里最绕的一段,栈排布大致是:

... 溢出填充 ...
52 E2 92 7C ; 一条 "mov eax,1; ret" 的地址(下面要比较 al 是否为 1)
96 73 1B 5D ; "push esp; pop ebp; retn N" 修 ebp
1E AD 17 5D ; 把 esp 再抬 0x24,凑出 0x30 的栈空间
B4 C1 C5 7D ; jmp esp
90 90 90 90
24 CD 93 7C ; 调 ZwSetInformationProcess(关 DEP)
90 90 E9 2D ; jmp 到真正的 shellcode
FF FF FF 90

思路是这样。第一个 ret 到 mov eax,1,因为调用前要访问 ebp 而它已被溢出刷掉,所以用 push esp; pop ebp; retn N 把 esp 赋给 ebp。但 retn N 会让 ebp 加上 N,变得比 esp 还小,调用子程序会破坏栈,所以再把 esp 抬 0x24 凑成 0x30 的空间;retn 0x24 返回到调 ZwSetInformationProcess 的地方,关完 DEP 后 leave; ret 回到 jmp esp,由它跳到后面那段垃圾数据处,最后一个跳转进 shellcode 本体。

改权限,VirtualProtect#

不关 DEP,而是把 shellcode 那页的属性改成可执行。VirtualProtect(地址, 大小, 0x40, 某个可写地址),最后一个参数 flNewProtect=0x40 就是 PAGE_EXECUTE_READWRITE。参数里有 0x00,所以触发函数从 strcpy 换成 memcpy。栈上排布是从修 ebp 开始,接着 VirtualProtect 地址、返回地址、四个参数,最后是 shellcode 本体。调用完属性就改好了,返回到 shellcode 起始地址执行。

申请新内存,VirtualAlloc#

LPVOID VirtualAlloc(LPVOID lpAddress, SIZE_T dwSize,
DWORD flAllocationType, DWORD flProtect);

先用 VirtualAlloc 申请一段可执行内存,再用 memcpy 把 shellcode 复制过去,memcpy 返回时直接返回到新内存里 shellcode 的起始地址。栈排布就是把 VirtualAlloc 的四个参数和随后 memcpy 的三个参数依次摆好。

另外两条没走通的路#

  • 借现成的 RWX 内存:有时进程里存在一段可读可写可执行的内存,把 shellcode 复制进去再劫持流程就行。可惜当年测的进程里找不到这样的内存段,这个实验没做完
  • 借 .NET 段:.NET 文件也有 .text 这类会被映射且带可执行属性的段,把 shellcode 放进一个 .NET 控件的可执行段里,再让有漏洞的 ActiveX 控件跳过去。思路成立,Java Applet 那条也类似,但当年都卡在找不到合适版本,没做完

ASLR 是什么#

前面所有方法都要先确定一个明确的跳转地址,不管是 jmp esp 还是 ret2libc 用的各条指令。惹不起躲得起,ASLR(Address Space Layout Randomization) 就是加载时不再用固定基址,来干扰 shellcode 定位。

ASLR 的概念 XP 时代就有了,但 XP 上只简单随机化了 PEB/TEB,没动模块加载基址,直到 Vista 才真正发挥作用。和 SafeSEH 一样,它需要程序和系统双重支持,不过程序的支持不是必需的,程序用 /dynamicbase(VS2005 SP1 起)在 PE 头设 IMAGE_DLL_CHARACTERISTICS_DYNAMIC_BASE,就支持 ASLR 了。

  • 映像随机化:PE 映射到内存时随机化加载的虚拟地址,这个地址系统启动时定、重启才变。有个注册表开关 ...\Memory Management\MoveImages,0 禁用,-1 强制随机化(不管有没有那个标识),其它值为正常模式(只随机化带标识的)
  • 堆栈随机化:程序运行时随机选堆栈基址,和映像不同,它是打开程序时定的,所以同一程序两次运行的堆栈基址都不同。当年在 XP 和 Vista 上各跑两次对比,Vista 上堆地址相去甚远,XP 上完全相同
  • PEB/TEB 随机化:实测效果很差,PEB 只随机化了一个字节而且很有规律,TEB 基本没变过

ASLR 的缺口#

这里有个关键的地方。映像随机化只改高位,模块里每条指令地址的低两个字节不变。比如原基址 0x00401234 随机化成 0x67291234,低位 1234 原封不动。这就留了两个口子。

口子一,借没开 ASLR 的模块#

说明

实验环境:Windows Vista SP0,IE7,Adobe Flash Player 9.0.124(书里要 9.0.262,找不到就用 9.0.124 替代)。

Flash9k.ocx 没开 ASLR,加载基址固定,就能在里面找跳板。实验控件没开 GS、IE7 的 DEP 关着,所以只需覆盖返回地址、用 jmp esp 跳回栈上 shellcode。找跳板时踩了一串坑。好几个 jmp esp 的地址本身构成会访问 eax/ecx 的指令(像 imul esp, [eax+0x1D], 0x30),而那些寄存器没指向有效地址,又找不到合适的修复指令;jmp esi 的候选要么含 0x00、要么以 retn 结尾、要么直接异常。最后用 0x300942F2 的 CALL ESP(顺便把 esp 抬 8 字节避开垃圾数据)才成。重启系统后 shellcode 照跑,说明绕过 ASLR 成功。

口子二,部分覆盖(partial overwrite)#

既然低两字节不随机化,那就只覆盖返回地址的低两个字节(off-by-word),高位保持原样,跳板始终有效。攻 memcpy 能把落点控制在 0xXXXX00000xXXXXFFFF,攻 str 类函数能控制在 0xXXXX01000xXXXX00FF。做法是在程序里找一条 jmp eax,把它地址的低 word 填进去,算好缓冲区大小,溢出即可。

说明

实验环境:Vista SP0,DEP=OptIn 默认,VS2008,禁用优化,GS 关,/NXCOMPAT:NO,release。编译运行直接弹窗,重启也一样。这招今天仍然有用。现代 ASLR 虽然熵更高,但页内偏移(低 12 位)永远不随机化,partial overwrite 在信息泄露不足时仍是一个常用技巧。


堆喷,在浏览器里定位 shellcode#

ASLR 让你不知道 shellcode 在哪,堆喷(Heap Spray)换个思路,我把内存铺满,让”随便一个地址”都落在 shellcode 上。

针对浏览器的攻击常常堆栈协同。漏洞触发后能拿到 EIP,但浏览器内存环境复杂,难直接定位完整 shellcode;而页面里的 JavaScript 能申请堆内存,于是用 JS 把 shellcode 铺到堆里。手法是把 EIP 指向 0x0C0C0C0C,再用 JS 申请大量堆内存、用”一大片 0x90 + shellcode”的内存片填满。JS 一般从低地址往高地址分配,申请超过 200MB 后 0x0C0C0C0C 就会被某个内存片盖住,只要落在那片的 NOP 区里,滑到 shellcode 就执行了。

var nop = unescape("%u9090%u9090");
while (nop.length <= 0x100000/2) { nop += nop; } // 生成 1MB 的 0x90 块
// JS 给字符串加了额外信息(堆块头 32B、长度 4B、结尾 2B),要减掉,保证每片正好 1MB
nop = nop.substring(0, 0x100000/2 - 32/2 - 4/2 - 2/2 - shellcode.length);
var slide = new Array(); // 当年这里把 Array 拼成了 Arrary,更正一下
for (var i = 0; i < 200; i++) { slide[i] = nop + shellcode; }

用 200 个这样的 1MB 片覆盖堆内存,只要任意一片的 NOP 盖住 0x0C0C0C0C 就成。

堆喷打 ASLR#

堆喷和 ASLR 是天生一对。ASLR 随机化了模块地址,但堆喷占的是一个固定的魔数地址 0x0C0C0C0C,不受模块随机化影响。在 Vista + IE7 上,用前面那个有漏洞的 ActiveX 控件,堆喷占满 0x0C0C0C0C 附近,再把函数返回地址覆盖成 0x0C0C0C0C,返回后转进喷好的内存、滑过 NOP 到 shellcode。重启系统后照样成功。


虚表劫持#

最后补一个前面几篇反复提到、但一直往后放的下手点,C++ 虚函数。它既绕 GS 也绕 SEH 保护,单拎出来讲。

  • C++ 里用 virtual 修饰的成员函数是虚函数,入口地址统一存在虚表(Vtable)里
  • 对象调用虚函数时,先通过对象里的虚表指针找到虚表,再从虚表取出函数地址调用
  • 虚表指针就存在对象的内存里,紧跟在它后面是其它成员变量

所以如果对象里的成员变量(比如一个数组)溢出,就有机会改掉虚表指针,或者改虚表里的函数指针,下次调用虚函数时就跳进 shellcode:

class Failwest {
public:
char buf[200];
virtual void test(void) { cout << "Vtable::test()" << endl; }
};
Failwest overflow, *p;
void main(void) {
char * p_vtable = overflow.buf - 4; // 虚表指针在成员变量之前
// 把虚表指针改指到 buf 里一个我们控制的位置
p_vtable[0] = 0x5C; p_vtable[1] = 0xBB;
p_vtable[2] = 0x40; p_vtable[3] = 0x00;
strcpy(overflow.buf, shellcode);
p = &overflow;
p->test(); // 跳进 shellcode
}

对象内存在堆里,但这是连续线性覆盖,所以严格说既不算栈溢出也不算堆溢出,叫”数组溢出”或”连续性覆盖”更准确。用 DWORD SHOOT 来改虚表往往更简单。虚表劫持躲过了 GS(不等返回就触发)和 SafeSEH/SEHOP(它们都不管虚表),所以在 GS 普及之后它成了很受欢迎的一条路。也正因如此,它是下面要讲的现代保护重点针对的对象。


今天再看#

这一篇讲的两道保护今天都还在,而且是现代利用的真正起点,只是攻防双方都往前走了一大截。

DEP 这边,ret2libc 直接长成了 ROP(Return-Oriented Programming)。当年”跳到一两个系统函数”的拼接,被推广成”把成百上千条以 ret 结尾的小片段(gadget)串起来”,足以在完全不执行新代码的前提下完成任意逻辑,比如调 VirtualProtect 给真正的 payload 开执行权限。上面关 DEP / 开执行权限那几招,就是 ROP 链最常见的收尾动作。微软的回应是 CFG/XFG(管住间接调用的目标,专治上面那种虚表劫持)、ACG(代码页一旦可执行就不能再改,堵住”自己改权限再写代码”)、CIG(只允许加载微软签名的镜像)。

ASLR 这边,最大的变化是信息泄露成了利用的第一步。现代 Windows 默认强制 ASLR、64 位上还有高熵 ASLR,靠猜地址基本没戏,所以今天一条完整的利用链几乎都要先有一个内存泄露漏洞拿到某个模块或堆的真实地址,再据此算出 gadget 和 shellcode 的位置。而本文那两个缺口依然健在。partial overwrite 利用的”页内偏移不随机化”到今天仍然成立;堆喷占固定魔数地址的思路也没过时,只是浏览器加了隔离堆、给 JIT 内存也上了随机化和权限限制,纯 NOP 滑板的老式堆喷不如当年好使了,现在更多配合类型混淆、UAF 这类漏洞做精准的堆布局。

这四篇讲的每一招今天都不能照搬,但把它们理解透,正好就是读懂现代 ROP、CFG 和”先泄露再利用”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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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0day安全》(四)DEP 和 ASLR 的早期绕过
https://blog.lumysia.net/zh-cn/posts/reread-0day-4-dep-and-aslr/
作者
Livia
发布于
2020-11-19
许可协议
CC BY-NC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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