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ows 漏洞缓解机制简史(2000–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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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ows 漏洞缓解机制简史(2000–2026)
这篇文章也有English版。

这是《重读〈0day安全〉》系列的收尾一篇,也最适合当整个系列的索引。前四篇一招一招地讲当年怎么打,这一篇反过来,把防御连成一条线来看。表格和前半部分来自 2020 年跟《0day安全:软件漏洞分析技术(第2版)》(failwest 等著)做的笔记;Win8 之后那段是 2026 年整理时补的,把它一直接到现在的 Windows 11。

读完前四篇会有一个很清楚的感觉:每一代防御,都是在回答上一代的攻击。栈上能随便跳,于是有了 GS;SEH 能覆盖,于是有了 SafeSEH 和 SEHOP;数据页能执行,于是有了 DEP;地址固定,于是有了 ASLR。而每一道防御刚立起来,攻击方又找到缝。ret2libc 绕 DEP,部分覆盖和堆喷绕 ASLR……这场拉锯一直没停,只是战场从”改返回地址”挪到了”改函数指针”,再挪到了”先泄露地址”。

XP 到 Win7 的第一代防御#

这是《0day安全》成书年代的格局,也就是前几篇实验里那些机制。

Windows XPWindows 2003Windows VistaWindows 2008Windows 7
GS 栈 cookie
安全 Cookie√√√√√
变量重排√√√√√
SafeSEH
SEH 句柄校验√√√√√
堆保护
safe unlink√(SP2)√√√√
安全快表××√√√
heap cookie√(SP2)√√√√
元数据加密××√√√
DEP
NX 支持√√√√√
永久 DEP××√√√
ASLR
PEB/TEB√√√√√
堆××√√√
栈××√√√
映像××√√√
SEHOP
SEH 链校验××√(SP1)√√

几个时间点值得记一下。GS 从 Visual Studio 2002/2003 起默认开;DEP 和堆的那几项安全机制随 XP SP2(2004) 进来;真正有用的映像/堆/栈 ASLR 是 Vista(2007) 才有的;SEHOP 则是 Vista SP1 / Server 2008(2008) 补上的。到 Win7,这一代防御基本定型。

这一代有个共同特点:它们大多是软件和编译层面的,靠编译器插代码(GS cookie)、靠 PE 头标志(SafeSEH、/NXCOMPAT、/dynamicbase)、靠系统加载器配合。所以前四篇里那些绕过,本质也都是在软件层面找缝,找没开 SafeSEH 的模块、找固定地址的模块、用 ret2libc 不碰数据页、用部分覆盖和堆喷不依赖完整地址。

Win8 到 Win11 的第二代防御#

Win7 之后,攻击方把重心转到了”改函数指针/虚表”和”间接调用”,防御方也跟着升级,而且越来越多地借硬件和虚拟化,不再只靠编译器。

机制起始版本管什么对应前面哪一类攻击
强制 ASLR / 高熵 ASLRWindows 8 (2012)连没开 /dynamicbase 的模块也强制随机化;64 位用高熵借没开 ASLR 的模块、堆喷占固定地址
CFG (Control Flow Guard)Win8.1 Update 3 (2014),Win10 默认间接调用前检查目标是不是合法函数入口虚表劫持、改函数指针
ACG (Arbitrary Code Guard)Windows 10 (2017, RS3)代码页一旦可执行就不能再改,也不能新建可执行页ret2libc 改权限、自己写 shellcode
CIG (Code Integrity Guard)Windows 10 (2017, RS3)进程只能加载微软/可信签名的镜像借第三方模块当跳板/载体
CET 影子栈(硬件强制栈保护)Windows 10 2004/20H2 (2020)CPU 另存一份返回地址,ret 时两边对不上就异常改返回地址、ROP 的 ret 链
XFG (eXtended Flow Guard)Windows 10 2004 (2020)CFG 的加强版,按函数原型的类型签名校验间接调用目标用”合法但类型不符”的函数绕 CFG
KDP (Kernel Data Protection)Windows 10 2004 (2020)用 VBS 把部分内核内存标成只读改内核里的数据/函数指针
VBS / HVCIWindows 10 起,Win11 默认要求虚拟化隔离出一块可信区,HVCI 在其中做代码完整性校验内核态改代码、加载未签名驱动

这一代防御回答的,正是前四篇最后”今天再看”里反复提到的那些东西:

  • CET 影子栈回答的是最古老、也最顽固的那一招,改返回地址。从第一篇的栈溢出到 ROP 链,最终都要让 ret 跳到我们想去的地方;影子栈让 CPU 在硬件层面另存一份返回地址来对照,这条路在支持 CET 的 64 位进程上基本断了。
  • CFG / XFG 回答的是第四篇那个”GS 和 SEH 保护都管不住虚表”的缺口。GS 普及后虚表劫持成了主路,CFG 就专门在每次间接调用前检查目标是否合法,XFG 进一步按类型签名收紧。
  • ACG / CIG 回答的是绕 DEP 那几招的”收尾”。ret2libc/ROP 最后往往要调 VirtualProtect 给 payload 开执行权限,或者借一个第三方模块来落地 shellcode。ACG 让”可执行页不可再改”,CIG 让”只能加载可信签名镜像”,把这两个落脚点一起堵掉。
  • 强制/高熵 ASLR 回答的是第四篇那两个 ASLR 缺口。既然当年能借”某个忘了开 ASLR 的模块”,那就强制所有模块都随机化;既然 32 位熵不够,那 64 位就上高熵。
  • KDP / VBS / HVCI 则把战线推到内核,把关键内核数据设成只读、用虚拟化隔离出可信区做代码完整性校验,针对的是把攻击从用户态抬进内核态的那类思路(也包括本系列没细讲的内核利用)。

这条线今天指向哪#

两代防御叠下来,现代 Windows 上一条完整的利用链长这样:几乎必须先有一个信息泄露,拿到某个模块或堆的真实地址(因为 ASLR 让你没法猜);再用 ROP(因为 DEP 让你不能直接执行数据,CET 又在逼着 ROP 往更难的方向走)串出逻辑;想劫持间接调用还要绕过 CFG/XFG;想在内核站稳还要面对 HVCI/KDP。换句话说,前四篇讲的每一招单独拿出来今天都打不动了,但它们恰好是这条现代利用链上每一环的”祖先”。理解了栈溢出才懂 CET 在防什么,理解了虚表劫持才懂 CFG 在防什么,理解了 ret2libc 才懂 ACG 在防什么。

还有一条不太一样的路,ARM 那边走出来了。Windows 11 on ARM 用上了指针认证(Pointer Authentication)这一类思路,在指针里塞一段密码学签名,用之前先验一遍,从另一个方向回答”返回地址和函数指针能不能被随便改”这个老问题,和 CET 算是殊途同归。

这场拉锯不会停,防御永远在回答上一轮的攻击。但正因为如此,想看懂今天的攻防,最好的起点反而是回到二十年前,看第一代溢出是怎么打的。这也是我重读这本书、整理这个系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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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ows 漏洞缓解机制简史(2000–2026)
https://blog.lumysia.net/zh-cn/posts/windows-mitigation-history-2000-2026/
作者
Livia
发布于
2020-11-28
许可协议
CC BY-NC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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